除却浪漫,一无所有

【鬼白】孽火⑧


-29

鬼灯脚下的木屐在青砖上敲出了声响,坐在石阶上的阿檎抬起头瞧着他站起来行礼,一双细窄眼微微弯了起。

“呀,您来的可真早。我这个月的钱又赌输给娘娘了。”

说话间他轻轻磕了磕烟杆,笑道:

“娘娘等你很久了。”

鬼灯拉开小室的门时妲己正在煮茶,见他来了,笑吟吟福身。

妲己是美人,面若桃花,肤如凝脂。一双吊稍眼更是媚态万分。她美,也够聪明。鬼灯喜欢聪明的女人,但身为男人,有机会遇见美女时他也会去碰碰运气。

小室里浮动着盈盈的茶香,隐隐约约,他嗅到桃花的气味。

“好香。”鬼灯对夸赞总是毫不吝啬,美人也好,香茗也好。

妲己端了茶盏搁在桌上,木盘和小桌挨着只有一声轻响。

“这桃花还是白泽大人上次带来的。”

妲己的身体越过矮几,下一刻,柔软的唇瓣带着女子身体的香气落在了他的眉宇。

“您的心乱了呢,鬼灯大人。”

妲己好似安抚一般落下的亲吻,旋即抽身而去。

鬼灯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,竟是几分恍惚。

“你是妲己,还是玉藻前?”

“自然是妲己。”她这般说到,说完,哼起了歌,那是鬼灯不能够理解的古老语言。

而他只觉得那是有如梦呓一般的声音,悠扬的远去了。

-30

天国很少会下这么久的雨,淅沥沥,绵延不断。

清风拨响了廊檐下并排挂着的几只小铜钟,“当啷当啷”清脆的很,细雨敲打花枝,天国那开不败的桃花被打碎了花瓣,坠进了浅浅的水洼。

白泽端了杯茶,倚着廊柱而坐。

阿虺撑着把刷了桐油的黑纸伞,进了檐下,他收了伞搁在一边。

“你不去看看她?”男人的声音低低的,看不出他统领“天道”的意气风发。

“她快死了。”

白泽没回答,他对着手里的茶杯轻轻呵气,一时间茶香随着白雾散进了雨幕里,轻悠悠的。

“我去现世考察那时,见过人间桃花。”白泽搁下茶杯,踱步进了雨里,细雨打湿肩头也不顾。

“那树上一树开就开,败就败。”他伸出手,抚摸那窄而长的叶片,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滚进了袖子,冰凉、寒冷。

“而这一树,就容纳了现世的四季”他的语调有些寒凉,侧过脸的一瞬间笑容,美的窒息。

阿虺负手而立,他像是没听见白泽的话一样,指向山那边的远方。

“明天我们就启程去那里了。”

白泽眼神怔怔忡忡,那郁郁葱葱青山的远方是帝子城。

他说:

“你恨她…不,你恨我?”

“我存在于世本就不存在憎恨之心。”

雨愈下愈大,白泽的发梢不断有雨水滴进他的衣襟。他猛一挥袖,雨水利箭一般把那木阶破开一个裂口,阿虺侧脸躲过崩裂四散的木屑。

“我是——神明。”他这样说道,说话间眉眼却还是染上凄凉的色彩。
这一刻,他清楚的看见那神明低垂着双眼,回眸间美德窒息。但阿虺只当全然没看见,径自取了伞出了这方小院,门关上前,白泽听见他的声音。

“至少…请您看看她吧。”

而白泽慢慢仰起了脸,两滴泪水在不断落下的雨水中渐渐湮没。

天国覆灭了。

黑色从发梢渐渐褪去,睁开眼睛,俨然已是兽类一般金色的竖瞳,额头的纹记扭曲着重组成为了真正的眼瞳。

神明白泽已死,随着那覆灭的天国一同消弥了。

-31

夜半,鬼灯从梦中惊醒。

他摸摸自己的身上,黏腻腻一层汗水。做了个什么梦?他已经全然记不得了,他只记得梦里有漆黑的天空,还有白泽。

他虽暗嘲自己,却又是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
天道攻下帝子城的消息是白天传来的,各种消息纷杂的传来,却不见有任何关于白泽。

与帝王同存的兽去了哪里?

他在黑暗里举起了手,透过指缝他隐隐看见了月光。

他觉得有些心慌,即使日复一日不停地工作,让自己没有一刻去思考更多。可是这种近乎空虚一般的心慌全然没有停止。

想念。
这种感情的名字他那么清楚,清楚的他竟然不敢去承认。

那家伙到底在哪里?
压抑,追问,交织的复杂感情让他几乎无所适从。


他是喜欢白泽的,可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

他所代表的,是日本的地狱,贸然行动的后果他承担不起。
即使在这个深夜他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,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暖意。



“鬼灯大人,您最近气色看起来不太好,还是早点休息吧。”阿香离开阎魔殿时留下了这句话。

鬼灯揉揉太阳穴,放下公文。

他已经足够累了,无论是因为外交问题而日益繁重的工作,还是让他难以入眠的夜晚。

白泽、白泽。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好像被搅了个乱七八糟。即使是为地狱制定运行的法则,他都从未有这般心念念。

这样的感情如果不叫喜欢的话,那么它真实的名字是什么?

他慢慢捏住了自己胸口的那片衣服,痛楚蔓延着包裹了他。


没有任何一刻,他这样觉得自己像是个人类。

-32

设有四方结界的院落再也无法圈禁他,抛弃了神明的身份自愿以妖怪的身份存在。

他像是个任性稚子,两片薄薄地唇瓣动了动。

“我不要当神了。”

被禁锢于小院四角的精怪被他毫不留情的击杀。
没有什么可以困住他了,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困住他了。

那树桃花婆婆娑娑摇动着抖落了花瓣,尽数落在了泥泞之中。

他踏出了门外,回首却是笑了。兽一般的金瞳里溢满了笑意。

挥袖,雨水化作利刃。
那白砖青瓦的院落在他眼前瞬间坍塌。


他不再是天国的忠臣,不再与帝王同存的慈兽。
他是自由之子。

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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